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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彻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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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言论的边界》,如看好莱坞动作大片  

2012-04-07 10:45:12|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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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pad被我看到没电,在接上充电器,等着重新启动的那一分钟里,百无聊赖地抓起一本不知道几年前买的书,然后再也没有放下,一口气读完了大半本。顺便说下,本来我在ipad上看的是动画片《复仇者》,我这类GEEK的至爱。

就是这本书:

读《言论的边界》,如看好莱坞动作大片 - 雷彻 - 雷彻的博客


 
不知道是我自己的问题,还是书的问题,整个读起来的感觉就是比好莱坞动作大片还精彩,情节起伏,惊心动魂,到了某些节点还煽情得让人热泪盈眶。

首先因为这是一本写历史的书,介绍的美国宪法第一修正案的历史。其实美国宪法第一修正案只有笼统的句子:”Congress shall make no law respecting an establishment of religion, or prohibiting the free exercise thereof; or abridging the freedom of speech, or of the press; or the right of the people peaceably to assemble, and to petition the Government for a redress of grievances.“  翻译过来“国会不得制定关于下列事项的法律:确立国教或禁止信教自由;剥夺言论自由或出版自由;或剥夺人民和平集会和向政府请愿伸冤的权利。”按照最近流行的《冰与火之歌》里的格言: Words are wind. 第一修正案真正能够成为保护美国人民的言论自由,抵抗“多数人的暴政”的挡箭牌,靠的是之后上百年的时间里,一代代美国法官,媒体人,公民,政治家的斗争,像打一场长达百年的领土战争一样,逐渐标注言论自由的边界所在,这场战争里所夺取的每一寸国土,都要付出巨大的勇气,智慧,学识和牺牲。

历史的书写得真实细致都会好看,因为现实发生的故事永远超出最天才的电影编剧的想像力。作为一个相当浅薄的读者,我就是喜欢拿历史书当电影看。让我很服气的一点是,看中国的历史,总是能看出黑色荒诞喜剧的感觉来,看美国的历史,为什么就总给我看到的主旋律励志片的效果?这一本书感觉尤其明显,在那几场重要的战役打赢时,会热血沸腾,恨不得冲到书里和当时的人物一起欢庆胜利。

另外,和好电影一样,这书也不缺乏美感。我还是第一次发现,法律居然是如此美丽。霍姆斯大法官在判决书里那些语句可以当成诗来读,“人生就是一场实验……”但想一想就是这段宣判书里的反对意见,如何塑造美国甚至整个人类社会对于言论自由的理解,你就没法不沉醉于这些文字产生的强大力量。

一本好书,就算是写历史的,其实尤其是写历史的,总会让你反思身边的现实。而这书对我的影响是,对现实反而更加悲观。看着美国人要付出多少才能打赢这场长期的战争(实际上常有所反复,远没到可以一劳永役的地步),对于很多中国的自由主义者来说应该是一记警钟:太多人梦想着有朝一日奇迹发生,天上掉下来个民主的馅饼,然后我们有了普选,有了制度,从此幸福地生活在自由的仙境中。

该醒醒了。看看twitter上和微博上,那些公知们对“乌有之乡”网站被停的一片幸灾乐祸声吧。好吧,我同意,幸灾乐祸是必然的,我也有一点。但是乐完了之后呢?这毕竟是一起镇压言论自由的事件,而你们选择去嘲笑受害者,然后,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说?“当他们迫害犹太人时,我们没有说话,当他们迫害马克思主义者时,我们没有说话……”  只为保护自己喜欢的言论自由说话,这和这段警语里情景有什么不同?我猜大多数人从这段话里看到的含义是要勇敢,却忽略了另一个点,就像霍姆斯大法官优美的言辞所描述的:“那些为我们所痛恨的思想,同样自由。”  如果只去争取自己认为正确的观点的表达自由,而不去争取所有人的自由,那么这些公知们捍卫的,只是自己的立场,不是自由本身。中国从不缺少为自己立场而斗的人,缺的是为自由,公正而斗的人。

在书中对应的例子是尼尔诉明尼苏达州案。尼尔是个臭名昭章的反犹太主义者,他的媒体攻击了一些犹大商人勾结官员的黑幕(大体如此,没记清楚),被诉以滋扰罪,初审时败诉,要求他永久性关闭自己的杂志。尼尔倾家荡产,无力上述到最高法院,几乎全部媒体对此幸灾乐祸或无动于衷时,两家立场完全对立的机构却站出来支持他上述:一家是左翼的组织“美国公民自由联盟”,一家是极右翼报纸《芝加哥论坛报》。此时他们有共同的立场:新闻自由。1931年这案子在最高法院开庭,(我看了N我美剧里的法律剧,所以了解常识如下,最高法院是不设陪审团的,由9名大法官投票决定判决结果),当时公诉人指望布兰代斯大法官能反对尼尔,因为布兰代斯就是犹太人,不过他错了,布兰代斯依旧坚定地站在捍卫言论自由的一边。在判词中,休斯大法官写道:“正确的结论来自多元化声音,不是权威的选择”。“ 不同意你的观点,但誓死捍卫你说话的权利”,就算乌有之乡那帮人一直很高兴政府去剥夺别人说话的权利,但当他们说话的权利被剥夺时,言论自由本身仍然是受到了侵犯。不少公知们的表现,让我的感触时,如果按说受启蒙思想影响更深的这一部分中国人都如此缺少智慧或者勇气,中国人凭什么去争取言论自由呢?

“自由存在于每个人心中,男人和女人。一旦信仰之火熄灭,便没有什么可使它复活﹣宪法,法律乃至法院,无论它们做什么都无济于事。”汉德法官1944年这段讲演,其实也在告诉我,在中国讨论自由,除了抱怨政府压制之外,还该看一看自由本身,在多少人心里真的存在。。。。

悲观的话题不说也罢,读这书有个小感动,就是亚当斯和杰斐逊的故事。杰斐逊是亚当斯的副总统,然后又是竞选总统时的对手,两个人政治立场不同,斗得你死我活,当时的故事在我看来亚当斯就是个专制的迫害狂和阴谋家。不过之后他们保持友好的通信关系,直到同一天死亡那天……我决定去找前几年拍的一部迷你剧《约翰-亚当斯》去看看究竟。

最后,好书向你提出的问题永远比给你的答案多。这书到目前为止留给我的最大问题,是当年美国也曾经拼命打压过共产主义思想的传播,公开号召要“暴力夺取政权”的共产党人被告上法庭,之后美国人又反思这种做法觉得不对,好象那个案子最后还是判共产党人胜诉了,大法官说这个不属于即刻而明显的危险,至于被告宣传的共产主义的思想,如果大多数人最后决定接受这样的制度,那就顺其自然吧。

我读到此处吸了一口凉气。书没有手边,忘了是哪个法官了,但如果他活动现在,目睹了苏联的大清洗,中国的自然灾害和文革和如今的朝鲜,看到共产主义所到之处确实带来巨大的灾难,他会不会坚持自由当年的判断呢?

我猜最终他仍会认为言论和表达自由才是一个国家的根本。按霍姆斯的理论,所有的思想都应该拿到自由市场上去公平竞争,只有这样才能接近真理。现在剩下的问题是,共产主义思想最后能够在一些国家占到统治地位,是否是“自由市场上公开竞争”的结果呢?这个理论的煽动性足够强大,在民众信息不充分的情况下,轻信的人很多。不过让我安慰的一点是,虽然好象有选举中重新选上共产党执政的例子,但那种已经不是原来意义的专制了。真正意义的共产党政权,好象没有一个是只因为大多数人同意这种理念而做出的选择,而多数是政变,军事行动的产物。这好象让我松了一口气。

但是当时希特勒不是在德国受到了绝大多数民众的支持,被选举上去的吗?(具体历史,还真没研究过)。无论如何,就算选错了,自己承担后果也更心甘情愿一点吧,让权威来给你选择,又怎么知道就一定是对的?

但煽动性和媒体引入专制的能力值得警惕。不过言论自由是一个自由国家的前提,也此相比,言论与媒体带来专制风险也算是值得承担的风险吧。毕竟没什么言论能长期地欺骗下去,人们为此付出的代价不过就是百十年来的时间吧。又回到霍姆斯大法官那句话:“人生就是一场实验”,社会和历史又何尝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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