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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彻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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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人民公社   

2014-03-16 00:38:25|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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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克里斯蒂安尼亚,回头就能看到门上面的大字写着,“你已经离开欧盟了”。这里不只是欧盟领域内的一块飞地,这里甚至也不能算是丹麦领土。克里斯蒂安尼亚人管这个地方叫“自由邦”,虽然这地方就在丹麦首都哥本哈根市内。她有自己的国旗国歌法律和政府,不到1000个公民,每个公民有平等投票权,共同决定这里的立法和公共事务。在我心目中,这里是个屌丝自治的人民公社。这里的人自称为Christianilite, 丹麦语中lite相当于英语里的loser, 所以说起来这些人算是中国屌丝的始祖,不过他们不像国内屌丝那样一天天压力山大,因为事业,成就,财富什么的,他们根本不在意,他们只要在风景如画一样的天堂里吸着大麻,住在破破烂烂满是鲜艳涂鸦的房子里,打发着自由自在的快乐日子,唱歌跳舞或者搞各种艺术活动,把丹麦的警察,税官,资本主义生活方式以及机车党拒之门外就行了。

 

一切起源于1971年,那里叛逆的空气迷漫着整个欧洲大陆,丹麦的嬉皮士们与汇合了无政府主义运动以及占领空屋运动的洪流,占领克里斯蒂安尼亚这块84公顷的的土地。克里斯蒂安尼亚这地方实际上是位于哥本哈根和相临的阿毛厄岛之间的海滩和小岛克里斯蒂安岛之上,自1617年以来就是丹麦的军队驻地。二战后丹麦军队放弃了这个驻地,军队撤走留下了营房,操场,马厩等设施,只留下了几个人看守。于是1971年,一帮嬉皮士,无家可归者等就冲破了篱笆,占据了这里。很快这里就引来了世界各国的嬉皮士和社会活动家们,他们觉得这块地方实在是进行社会实验的最佳场所。而对于那些难以在外部世界生存的弱势者而言,这里就是个完美的避风港。克里斯蒂安尼亚当初对失业者,瘾君子,单亲妈妈等 都张开了温暖的怀抱。总之,这个自由邦成立起来,这里的人民也享尽了自由的好处,他们土地公有,不得买卖,拒绝交租纳税。他们在这里的一条街上公开卖大麻,而丹麦贩卖大麻是违法的。

丹麦政府当然不想容忍国土这样一个无法无天之地,他们试图收回失地,赶走这帮嬉皮士,不过敢了几次没成功,不仅是克里斯蒂安尼亚人奋起抵抗,整个欧洲的嬉皮们,无政府主义者或者社会活动者听到动静,也都会冲过来守望相助,警方也不敢太暴力,于是这口气就居然一直忍了下来。接下来克里斯蒂安尼亚优美的风景和自由的空气吸引了大量的艺术家在这里创作,演出,几十年下来,这个独立的城邦成了哥本哈根一大旅游胜地。我到丹麦后,听人说起克里斯蒂安尼亚最近的一次与警察对峙的故事,当时是2004年,右派政府在台上,他们决定把克里斯蒂安尼亚·“正常化”,毕竟如今的哥本哈根市区里寸土寸金,公寓房供不应求。当初我到一个房屋协会排号,人家告诉我至少要等五年。克里斯蒂安尼亚大片的土地上那些嬉皮们却多是独门独院,依山伴水的好不宽敞,让政府怎么会没想法?何况那里本来就是政府所有的土地。于是政府派出大批警察前去,要强拆掉一个古老破旧的售货亭。这下激怒了克里斯蒂安尼亚人民,以及全丹麦甚至海外的支持者,他们搭起街垒,扔石头来对抗警察的催泪弹。这场保卫战的结果是,一个克里斯蒂安尼亚人不知如何潜入了警察指挥部,一桶屎尿泼到了总司令的身上。警察方面逮捕了50多人,不过却终攻不下街垒,只能放弃。克里斯蒂安尼亚人高唱着“你们杀不死我”的“国歌”欢庆胜利。每次听到街垒这段故事,总让我感叹这分明是巴黎公社遗风呀,而且他们胜利了,从此成为全丹麦独一无二的社会主义实验田。

这就是克里斯蒂安尼亚40年来不算漫长的历史,我尽量简而言之,写出来却还是如此之长。作为读者的你可能早就想不耐烦地说,我对历史和人类社会统统不感兴趣,我旅游是去看自然风景的。好吧,那你来克里斯蒂安尼亚绝对算是来对了地方。这个地方可以说是现代社会与线条僵硬的城市生活的解毒剂:如果你想从北京上海天蒙蒙的天空,千篇一律的小区楼房,满眼的品牌logo中,还有无尽汽车尾气味道里暂时休养一下眼睛,解放一下味觉的话,没有比克里斯蒂安尼亚更好的地方了。这片土地上的建筑有长达400多年的历史,因为克里斯蒂安岛是哥本哈根唯一一处在18世纪末的大火焚城和19世纪初的大英海军舰炮轰城中幸免于难之地。而克里斯蒂安尼亚人民在近40年的时间里,又顽强地把汽车,7-11连锁店现代事物拒之境外,这片土地便基本保持了几百年来的原貌,没有受到现代人类生活方式太大的破坏。这里的碧海蓝天,绿草花树,有如大隐于哥本哈根闹市里的一处桃源仙境。想在城市里享受田园乡村的风情,我以前一直推荐英国的小城巴斯,不过到了克里斯蒂安尼亚我就把巴斯置之脑后了,哥本哈根城市更大更热闹,而克里斯蒂安尼亚就在城市的中心地带,不象巴斯,还要步行十几分钟走出城外。

克里斯蒂安尼亚最漂亮的便是里面的民居,每一所房子都是独一无二的,简朴的房子,用别出心裁的手工制品和涂鸦装饰,美得像梦想一样无边无际。我想起自己小时候,用彩色铅笔画的歪歪扭扭的森林中的木房子,还要加上一个篱笆院子,院子里养了几只鸡,还立着个秋千,那些图画可以直接拿来用作克里斯蒂它尼亚住房的设计图了。这里的居民把原来的军官住宅,士兵营地,甚至马棚改成自己的家,或者在海滩上搭起新房时,我相信,他们是吸过大麻后再上工的,所有有如此漫无边际的想像力。房客可能来自世界上某个遥远的角落,带来自己民族的装饰风格。有一户人家后院里修着一个个小小的四面佛像,仿佛来自尼泊尔,不过有人告诉我,这里曾经住着一户藏人,一家三口,后来西藏来了一些人找到他们,说他们的孩子是某个活佛的转世灵童,他们把那孩子带回西藏去教育了。克里斯蒂安尼亚还有一个白塔,圆胖型的,也是西藏风格,我记得就一次来这里时,便先注意到了这白塔,投诉说,这地方想假装自己是西藏。不过当地人对这个白塔还是挺敬畏的,据传说以前这里有不少鬼,后来人们绕着白塔转三圈,就把所有的鬼魂都超度了或者驱走了。

我被这故事雷倒了至少半小时:较针说,如果是西藏转经的原理的话,那转经筒呢?要不要念6字真言才有效?后来想想,这是转世灵童生长的地方,还怕没有懂行的人吗?而且这个地方毕竟也是哥本哈根最古老的所在,又是以前的军事基地,确实也有闹鬼的道理。话说在这里的旧军营附近,曾经有一处刑场,一直使用到50年代,执行了丹麦最后的死刑,然后废弃了。被送上刑场的人是二战时期帮德国占领军做事的人,应该叫“丹奸”。刑场后来拆得七七八八了,但遗址还在,不过我一直没能找到。克里斯蒂安尼亚说大不大,可也是曲曲折折,海对面还藏着一些房子。没有门牌号,所有人的邮件都在大门口的收发室去拿,据说这里的人大麻吸得太多,有门牌号也记不住。

我喜欢的一个房子别称是“瑞典大使馆”,是临水搭的一个彩色棚子,有点像树屋的感觉。克里斯蒂安尼亚想修一座横跨海峡的木桥(其实比河宽不了多少,顶多像个湖),于是就招来了些瑞典人,这帮瑞典嬉皮士弄了很多年都没能完成那座桥,而且瑞典人喝多了喜欢闹事,造就了不少麻烦,所以便有了“瑞典大使馆”来解决。除了瑞典人多外,这里还有不少德国人,也有个小聚居区。我特意问了下克里斯蒂安尼亚有没有中国人,被告知中国游客有一些,不过没人住在这里,因为“中国人都喜欢住现代时髦漂亮的房子”。于是有一天打听了一下我要定居在这里有没有可能,一个瑞典老太太告诉我,现在想来这里已经非常难了,除非我在这里能找个男朋友。我看了一眼陪在身边的男友,决定还是不要继续这个话题了。好在当时海边一场小小的事故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一个老头牵着两条狗散步,两只狗狂叫着想攻击游到岸边的一只白天鹅,老头忙着控制狗,一边的人则叫着老头的名字,让他快把狗弄走。

 

海里有一座旧的石桥,栏杆上挂满了锁,都是情人们留下的,他们把钥匙扔进海里,代表从此两个人永远不分开。我听来的一个故事说,有一对情人最后还是分开了,于是那个男的回来跳到海里,拼命地想找回钥匙。我的男朋友是丹麦人,对任何事情都会提出现实的有可行性的解决方案,他提议说不如用密码锁。

 

那时天色不早并且开始下雨,我们急忙向外走,沿着海边小路走上礼堂后面的“亲吻街”,空气中满满的大麻香味,我们来不及亲吻,右转便走上了克里斯蒂安尼亚著名的主街“大麻街”,走过一个个卖大麻的小摊,然后穿过中心广场那些卖纪念品的小摊(最主流的商品是玻璃造的吸大麻的烟枪),那个卖土耳其烤肉的售货亭,终于找到了出口,门上的大字写着:“现在你进入欧盟了”。我们在大雨降临前钻进了舒适的汽车,直呼庆幸。男友当初也是个颓废青年,没少来克里斯蒂安尼亚鬼混,现在却俨然一个中产阶级,多年没来克里斯蒂安尼亚了。我问他这里是否一切都和过去一样,他想了想,告诉我,大麻的价钱贵了很多。

 

车里的广播应景地放着列侬的Imagine, 我们伴着歌声和雨声远离了克里斯蒂安尼亚。

“Imagine there's no countries
It isn't hard to do
Nothing to kill or die for
And no religion too
Imagine all the people living life in peace
Imagine no possessions
I wonder if you can
No need for greed or hunger
A brotherhood of man
Imagine all the people sharing all the worl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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